葛生蒙楚

[日期:2015-10-14] 作者:2016届3班 周煦 次浏览 [字体: ]
 

阳光隔窗洒入教室,已是夏日,鸣蝉匿伏于树间,终日知知不休。“半夏,你在画什么啊?”对面的好友细细打量着我手中的画,画中的男子,有着一对狭长的眼睛。“没什么啊,只是一些回忆罢了……”我笑着挠挠头,心绪早已飘回那一天,那个永不能忘的回忆。

“葛生蒙楚,蔹蔓于野。予美亡此。谁与?独处!”

我“啪”一声合上妈妈的日记本,举过眼前仔细端详:“什么嘛,妈妈的日记,虽然字都认识,但完全看不懂……”我嘟着嘴,心想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……此时,门前幽幽地传来一声轻笑:“呵呵,果然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么?”我循声望过园中的绿叶,眼睛停留在男声的源头。“初次见面,小妹妹,”他向我优雅地挥挥手,“我叫葛生。”他的微笑让当时的我认为这一定是位绅士,可这名字却瞬间让我全身一紧,可我还沉浸在他的相貌里,完全没有回过神来。

想起妈妈曾经说过,不要和一个叫葛生的男人说话,当时她一反温柔的常态,神情有些落魄和悲愤,让我不禁害怕起这个神秘的人。而此时,他就站在门边,像大哥哥微笑着,他的眼睛好狭长,略带妖异。我还不能去认为他是一个坏人,也根本不害怕。当我如梦初醒时,他已经消失在栏门前,不禁嘀咕他真是来去无踪。

“半夏,我回来了!”妈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我立刻装作看书,却一边想着离开的葛生。可是比起他,我更担心妈妈……

半年前,我们这个和睦的家庭被爸爸的溘然长逝拆散了,听别人提起说,当我不在时,妈妈扑在了爸爸冷冰冰的尸体上痛哭,死也不让他下葬。后来有个人从背后拉开她,人们才可以抬走爸爸。以至于妈妈对那人产生了恨意。我想,那一定就是葛生……之后妈妈经常一个人发呆,发呆久了,会失神地走出去,坐在爸爸的坟前流泪。“子华,我……”总是呢喃着这样的话语,神情恍恍惚惚,憔悴了很多。我看她日渐消瘦,也开始拼命做她喜欢我做的事,比如读书。“妈妈快好了吧。”我也总是这么想,但是……

厨房传来到落地的清脆响声。“怎么了妈妈!”我赶忙扔下书奔到厨房,只见地上几滴鲜血,她无奈地笑着:“不小心割到了手,小问题,没事的。”

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妈妈滴血的手,她并没有好起来……

晚饭后,我很早就上床睡觉,可是妈妈的事搅得我闭不上眼。四周越来越静谧,月光将浓荫投到窗帘上,我渐渐耐不住困意,很快熟睡了。

“半夏!”梦中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,我抓紧了被单,“快起来半夏!”葛生用手戳着我的脸,我才知道这不是梦。“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!快跟我走!”他一把拉起我,等我回过神时已经来到了门外。这下,我才顾不得葛生是如何进来的,只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……

这个夜晚,来得那么唐突。

一路上葛生什么也不说,只是不停加快脚步,和下午那个淡然微笑的葛生截然不同,紧张和焦虑爬上了他的脸庞……这时我听见风中夹杂着什么声音,和树叶声合为一体扑面的吹来。我有不详的预感,因为这声音始终悠长而凄婉的调,随着我的脚步越来越清晰——

“葛生蒙楚,蔹蔓于野。予美亡此。谁与?独处……”

是那首诗!我突然回想起下午的日记,脑中浮现出妈妈的脸……“到了。”随着葛生的声音,我看清声音的主人正是妈妈那熟悉而憔悴的背影……“葛生蒙棘,蔹蔓于域。予美亡此。谁与?独息……”

这歌声很凄楚,这次,我听出它是一首女子思念亡夫的歌谣。只见妈妈伏在爸爸的墓碑上,身形瘦弱得让人心疼,我被这景象吓住了……“妈妈?”我挪着步子走近她,却每步迟疑而又踯躅不前……她没有听见我说的话,一直沉浸在哀调中……“角枕粲兮,锦衾烂兮。予美亡此。谁与?独旦……”凄婉的歌声和着深沉的寂寞敲打着夜色,坟边的香蜡已快燃尽,青烟和着月色缭绕在爸爸死寂的坟头。鸣蝉也在此时沉默,如同逝者的叹息。思念朦胧了夜色,青烟中有个身影若隐若现。那个名字呼之欲出——“子华!你终于来接我了吗!”妈妈的声音打破了沉静,她仰头望着虚无的一处,身形颤抖不止。葛生攥着我的手,神色肃穆……刚才妈妈的话让我不安,我心中顿时充满了惶恐。

妈妈不住地呢喃着,不知何时,一把利刃出现在了她的手里:“子华,带我走!”我一下子愣住了,下一秒我不顾葛生的阻拦,拼命地叫喊:“不要!妈妈!”可是我叫地再大声也无济于事,妈妈根本就处在另一个世界,那个阴阳的交界,我的话最后哽到了嘴边变成了哭喊:“妈妈,不要走……快放开我葛生……”可是两个人都不理会我的挣扎。“子华……我已经等得太久了……和你团聚的这一刻,太久了……”那把刀被妈妈举到了颈边,葛生抓着我的肩膀,让我不能逃脱。妈妈的样子让我无助和恐惧,像一个永远也不会回来的陌生人,我实在害怕得吐不出一句话了。眼睁睁看着刀无声地吻上她的脖子……

这时葛生冲上前,猛然抓住妈妈拿刀的手,“喂!你!我都看不下去了!”刀清脆的落地声在这黑暗与寂静中格外刺耳。妈妈眼前所有东西都消失了……

这时,是葛生的声音:“你口口声声的爱情,就不过是这样吗?”他以那些被妈妈刻意遗忘的诗句“夏之日,冬之夜。百岁之后,归於其居!冬之夜,夏之日。百岁之后,归於其室……”追问欲逝之人:“你究竟在逃避什么!不负责任的女人!徐子华可不允许你这样做!”空寂的林子里,葛生的话是那么有威慑力,它一定刺入了妈妈的心里……

她看向葛生,眼神茫然而不知所措。她甚至忘了上前去扑打这个狠心埋掉爸爸的人,她所憎恨的葛生。此时,我轻轻呜咽着,葛生紧紧地搂着我,狭长的双眼直逼妈妈的眼睛,沉默了良久……只有我夹杂着无助的呜声在夜色中弥漫。葛生拍拍我的肩膀,又开口道:“何况《葛生》的意思——‘子之于归,宜其室家’你到底有没有读懂,你是把爱当成什么了!”说到这里,他停顿了一下,“你把它当成演戏了吗!”

虽然我听不懂这些话,但泪珠划过了妈妈的脸……“我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

“什么是真正的爱?海枯石烂,白首相依?天荒地老,生死相随?真正的爱,是这样的吗?它就没有一点责任存在?”我想葛生一定非常气愤,怒形于色,我像听到了他内心的声音:“我旁观了不少人的生死,真实也好,故事也罢,动不动就寻死觅活,一点也不明白生的可贵,毫不留念,义正辞严地选择死亡,又以此来证明什么?懦夫一样的行为!自私地逃避责任,胆怯于背负爱意的前行……切!人和亡灵又有什么区别!”他有短暂地停顿了一下,思考着什么……“可是又有什么区别呢?”他好像对要说的话已经思考了很久一般,意味深长的说:“大概是因为我们是凭借‘爱’而生的吧……”话止,他像了却了心结一般,闭上了眼,妈妈此时沉痛地垂下眼帘。我没有能力去听懂葛生的话,但觉得胸口闷闷的,有点难受……

“半夏,起床了!”妈妈熟悉的声音把我唤醒,我迷迷糊糊地抬起肿胀的眼皮,忽然想起昨夜的事,“是梦吗?”

“今天的早饭是荷包蛋哦!”妈妈笑盈盈地帮我穿好衣服。这般模样,从爸爸去世后就不再见到了。我好像很久没吃荷包蛋了,那是爸爸生前最喜欢吃的东西……这一切就在一夜之间恢复了,只是少了爸爸的存在,但至少妈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。

……

又是一个难耐的夏日,鸣蝉聒噪不安,当我望向窗外的噪声时,浓荫下有个人影,他有一对狭长的眼睛,他对我说:“半夏,珍惜你所爱的人吧,那是爱他们最好的方式……”

 指导老师:罗金莉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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