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往年间的相册里,我总拉着外婆的手,她的笑声能震得树叶上的阳光洒落。去年我回老家,她伸了伸手却只够到最低的枝丫,她说:“我老了”,可是——我分明看见她眼底的光,还是和当年一样亮。
外婆总在蝉鸣最盛的六月,搬着竹凳坐在老槐树下,指尖捏着一枚刚褪下的蝉蜕。那半透明的壳子泛着微光,翅脉的纹路像谁用细针一笔笔扫过,顶端还留着一道道浅浅的裂痕,哦,那是蝉用尽全力挣脱的痕迹。
我首次见到蝉蜕是一个午后,我蹲在槐树根旁,看一只通体嫩白的蝉正从硬壳里往外钻,它的足爪紧紧扒着壳壁,翅皱得像揉过的纸。“别碰她”这是我外婆传来的声音,“它得自己走出来,旁人若是帮了,翅膀就展不开了。”我只眼睁睁看着那道裂痕越来越大,皱巴巴的翅膀在风里慢慢舒展,最后扑棱着飞向树梢,留了空荡荡的壳子躺在泥土上。不过那年的我总轻笑着说:“这蝉费了这么大劲儿,将来又会怎么样呢?不过它好像的确已经完成了生命里最伟大的历程。”
后来,外婆的腿越来越沉,走不了远路,槐树下的竹凳便常常空着。我推着她去树下,她的手犹如这枯木干一般握不住蝉蜕,只能轻拂过树皮上的纹路。我透过她眼里的我,心想:“我想让我的模样一直困在外婆的眼里。”思绪渐渐断下来,她开口道:“你小时候总说蝉傻,在土里待了这么久出来却又能飞多远,活多久呢?”我蓦然回想起那年的蝉,又忆起如今被这生活所禁锢的蝉壳,反思自己日复一日的所做所说的不够好时,想要依靠外界,只听到了质疑时,我不再想回到温暖的硬壳。我只会在每一步,下一步,再更进一步的时候冲破这层束缚,从蝉蜕到成蝶这已经是最难熬的日子了,飞多远还重要吗?
现在我见识了更高的树,更大的山,外婆手里的蝉蜕成为了我面对困阻最好的见证,也始终焐在我心间。从蝉蜕到成蝶,我们都在渐渐脱离家人的帮扶,我不在乎困阻,不然外婆又为了我哭了一整夜。
指导教师:王雯雯